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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eptember 01 爱丁堡(四十) 四十
我替若非高兴,能明白是件好事,哪怕迂回曲折地认识到,哪怕曾经付出的代价惨重。
以后便经常看到王司勤端饭打水的身影,每次进宿舍之前总会不厌其烦地敲门,看见其他女生低着头腼腆地笑,说话的时候一副不愠不火的样子,看得出他良好的出身和宅厚的人心,我心里暗暗替若非高兴,为什么不早点遇人贤良,现在这样多好。而转而一想,以前别人还不是经常说,我早早遇人贤良,不必辗转,可现在又如何?不及任何人幸福。
看着他们幸福甜蜜的样子,我觉得再呆在宿舍就碍事了,我干脆搬到了叶果那里。
可是正想搬些东西的样子,若非在门口大呼小叫,熙熙,你妈妈来了,阿姨来了。这个时候,我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。
我已经整整四年没有见过她了,她比我印象中的记忆苍老了很多,眼神也呆滞了很多,印象中的她是爱打扮的,可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她寻常得与任何一个市井妇人没任何差别。
熙熙,她先开口叫我了。我不吭声,她看着我手里拎的行李,问,要出门么?
我还是把她带到了叶果处,那是下午,酒吧里无甚人,安静极了。我盯着墙壁的斑驳处,盯着悬空的酒瓶,盯着调酒师阿康,我就是不想把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支烟,燃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。这个娴熟而优雅的姿态却可以一下将她与任何普通妇人区分。我开始不由自主地看着她抽烟的神情。
她也并不看我,目光落在远处,对我说:熙熙,听说这次你去了杭州的,你却没有回任何一处看看,大抵你已经下定决心要遗忘了。我这次来,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,也是你该知道的时候了。听完这些事情,你再来决定对父母的决定好不?
叶果过来续水,这次是果茶,微酸。
她仿佛有些紧张,烟已经燃到烟蒂下,一直到被烫到时才略显慌张地把烟给扔掉。
一直到现在,所有的人都以为我是个爱财甚过一切的女人,以为我和你爸离婚纯粹是经济问题,她又续上了一支烟,顿了下,继续说,这样得骂名由我背一世又何妨,可是我却受不了我的女儿也这样以为,这次你到了家门都不肯去看看,听说后,我心比刀割还难受。
那年我和你现在一样大,嫁给你爸时觉得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,因为我甚爱他,可是婚后几十年的生活,哪怕有了你,还敌不过他心中青梅竹马的恋人,十几年来一直与她关系未断,为她家的事情操够了心。我不是心胸狭窄的人,也不是不肯帮助别人的人,我只是在等他主动和我商量,我愿意和他一起来帮助她家。可是这一等,便是十二年,等得我已经绝望,所以在他股票狂跌的那年,选择了和他离婚,并且提出要大量的财产,这个时候仿佛什么都顾不上了,可能因爱生恨吧,十几年的夫妻恩情竟然比不过一个哑巴女人。
听到哑巴女人时,我心一惊,脱口而问,是不是住在教育路东四巷胡同里的那个哑巴女人?
她惊诧的看着我,问,你怎么知道?
我夺过她手中的烟,狠狠地泯灭。趁她一愣的间隙,我扑到了她怀里,我对她说,妈,怎么有人的生活像戏剧?这一切,我选择了什么都原谅,还可以记恨些什么呢?她的眼神比我更孤单,更落寞。妈妈拍着我的背,说,我们应该学会感谢,对不?你看,孩子,当时我不懂,觉得得不到我爱的人的爱,什么都不在乎,什么都怨恨,行为失了形。甚至,妈差点失去了你。
我终于在她怀里哭了,心像果茶,酸酸的,却也甜甜的,心想,失恋不是没有好处,至少将我的心拓宽到很远处,愿意包容和愿意读懂。
妈拍着我的背,是我小时熟悉的节奏,一个劲地说,孩子,别哭了,可是背着脸,我却感到我的发上有她的泪落下。 Comments (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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